我兩階當一階地跑著下樓,腦中飛快複習休克的四種原因:容積不足(出血、失水……)、分配型(敗血性休克、過敏性休克、迷走神經性……)、心因性(心臟衰竭……)、阻塞型(心包膜填塞、肺栓塞……),不知道這次是哪一種?十二月跟著扶輪社去泰北義診,內科的診間在二樓,正在解釋病情時,眼角餘光看到跑過來的人影,她喘著氣打斷了我們,「檢傷病人血壓只有80,要帶來嗎?」「不必,我過去,他上樓恐怕有困難。」
來通報的是守著檢傷,在義診時重拾護理師老本行的社工師欣儀,她在第一線幫大家擋住有傳染疑慮的病患,指揮病人的去向,也找出需要緊急處理的狀況。
我帶著跟廠商借來的、手掌大小的攜帶式超音波起身,心想這台機器終於可以發揮它最大的功能,有了它就不必把人推到超音波機器邊,能以機就人。
還沒抵達,遠遠地就看到七、八十歲的老先生被家人圍著,垂頭坐在候診區的長板凳上,看起來很不舒服,已經有個當地年輕醫生在處理,說叫了救護車,血壓現在還是80,心跳110多。
我打量了周遭環境,這裡沒有床,只有一排排長椅,遠處有幾張長桌,當下做出決定,讓病人在長板凳上躺下;這有幾個好處,一來是病人會舒服點,二來方便檢查,第三如果是心臟衰竭的話,他很可能躺不下來(需要端坐呼吸),我便能有初步診斷。
家屬扶著病人躺了下來,他看起來相當虛弱,皮膚蒼白冒著冷汗。我為他身體診察,沒有發燒、血氧正常、結膜無貧血、兩腳冰冷、頸靜脈是扁的、心跳快而規則、第一心音沒有減弱,我有了想法,不過仍拿出超音波證實自己的診斷,看到心臟非常有力無積水,下腔靜脈卻是扁的……同時間,旁邊同仁幫他再量了一次血壓,收縮壓變成110。
「這是容積不足性休克。」我用英文說明診斷,「但不能排除敗血症。」
停頓一下,我進一步解釋自己的思路:「第一心音正常,超音波心臟功能很好,所以不是心因性;心跳快,不像迷走神經性;腳是乾的、頸靜脈看不到、下腔靜脈是扁的,代表水分容積不夠,這些都指向敗血性休克跟容積不足性休克,但因為沒有發燒,更像容積不足,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沒有發燒的敗血症。」
有了診斷,便開始想辦法治療。
「這裡有點滴嗎?」「沒有。」
「不然就讓他多喝點水加鹽巴或是喝些湯。」「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我沒有堅持,著手找起原因。
「這幾天大便有變黑或是有血嗎?」「沒有。」
不像消化道出血,「拉肚子?」「沒有。」
「沒喝水?」「這幾天胃口不好,沒吃什麼也沒喝水。」
病史透過翻譯一來一往並不好問,但我推測也許是沒喝水又長途跋涉,流汗脫水引起這次的問題,說不定點滴一打,補充水分就能改善。至於還有沒有其他造成胃口不好的原因,則需要進一步的檢查才能知道,至少緊急狀況似乎解除了。
當容積不足引起姿勢性的血壓變化時(坐著血壓低躺下來恢復),代表身體至少缺了1200cc的水分。診斷不難,但是在義診現場,也許立刻讓病人躺下是最重要的起手式,當然之後想辦法把水分補足與找出原因,才是真正解決問題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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