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4日 星期三

為什麼網友這麼愛生氣?有人說做酒店是「下海」,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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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5 第1412期 | 訂閱/退訂 | 看歷史報份
新書鮮讀 有人說做酒店是「下海」,但我是踮著腳,努力靠岸
為什麼網友這麼愛生氣?撕下正義假面,炎上、歧視、倚強凌弱才是人類本性
真正的香格里拉 西藏, 一場被包裝成進步的慢性毀滅正在進行

新書鮮讀
有人說做酒店是「下海」,但我是踮著腳,努力靠岸
圖/寶瓶文化
書名:《酒與妹仔的日常》

內容簡介:「我們要的,是可以被看見的權利,不是被看破的命運。」───酒店公關真實口述,酒店行業的第一線現場───有人說做酒店是「下海」,但我是踮著腳,努力靠岸。

她們戴上假髮進場,在燈光閃爍、酒精氤氳的包廂裡,懂得扮演,也學會生存。這裡沒有年齡、身分的差異,只有一群拚命活著的撐家女子。酒店的日常,就是拿青春賭明天。不平等的合約、酒桌上的情緒勞動、潛藏的暴力危機、撐家與生活的重擔──那些不該發生的,在這裡,全成了「職災」。

.有人白天接送孩子、夜裡陪笑撐場,只為穩穩過完一天;有人被灌醉性侵,只得到一句:「人沒事就好」;有人在後場分便當、聊八卦,替崩潰的姐妹遞紙巾、擋下一杯酒。她們是酒店公關,眾人口中的小姐,也是夜晚最努力生存的女人。

《酒與妹仔的日常》從酒店公關紅湄的視角出發,寫下她與姐妹們的真實日常。有人是家裡的長姊、單親媽媽,也有人與身心疾病共處。這些社會上不被看見的身影,在林森北的包廂裡彼此照顧。她們踩著高跟鞋,進出一間間包廂,在社會的惡意與誤解中隱藏創傷、扛起家計,用不被承認的勞動,守住僅有的尊嚴。她們不求同情,也不是要洗白酒店,只是想讓社會知道──

我們先是一個人,才是酒店小姐;我們的故事,不是奇觀,也不是悲歌;而是在夾縫中撐住尊嚴與生活的選擇。這,就是我們的日常。

作者介紹:酒與妹仔的日常 ,「酒與妹仔的日常 Diary of the Hostess」由現任與前任酒店公關共同經營,將專長結合自身經驗,在台灣創作出酒店文化的藝文活動並發展成助人的倡議團體,希望讓陪侍公關不再是不能見光的都市傳說。自二○一六年起,團隊舉辦酒店文化巡迴講座,至今已逾百場;二○二○年推出服裝秀「酒聞不如一件」與沉浸式劇場「酒聞不如二見 Seeing Is Believing」。這份行動也凝聚更多公關力量,促成二○二○年「臺北市娛樂公關經紀職業工會」成立;二○二三年,又成立「社團法人台灣酒與妹仔人文藝術推廣協會」,並發起「黑夜孤島:撐家女子支持計畫」,期望為黑夜中無助的從業者伸出援手。

作者介紹:林國峰 ,台中人。在學校間走跳的名稱有時是眉毛老師,有時是四眉老師。其實沒有絕對,大多時候讓學生決定。身分多元,聽說是老師、戲劇人,也聽說是動物溝通師、塔羅占卜師。期望自己是一個能夠翻譯世界所有語言的人。有一些戲劇作品和文字作品。有一個資訊不多但找得到我的本名IG(可能也有臉書)。

搶先試閱:〈最好的聆聽者〉

在酒店裡,有許多故事可以聽。

有些客人來,是為了喝酒、唱歌、找人陪;但也有些人,是為了說話。他們需要一個聽眾,而我,剛好可以坐在他們身邊聽他們說話。

酒店裡面的客人大致分成幾種類型。無論是道上兄弟、商務老闆,還是電子業、金融業的人,其實對酒店來說,都是一樣的定義──有錢人、男人;但是對酒店小姐來說,未必如此。遇到不同的客人,會有不同的應對模式。

身上穿戴各種品牌的,我們在談吐上需要留心,要說出符合他們社會階級的語言;一群兄弟進來包廂,得先判斷出主客,說話應對更要謹慎,不要得罪人;西裝打領帶的,多半要的是陪伴,多一些關愛與溫柔,讓他們卸下心防,就能安全下莊。

面對不同的客人創造相對應的情境,對我來說,很像小學時期寫作業的樣子,連連看,看最後會連到什麼樣的答案,都讓人覺得期待。

外星人來了

有一次,遇到一位退伍的長官。他不喝酒,只喝白毫烏龍茶,也不讓我們唱歌,只是點歌播放。整個包廂裡有好幾個酒店小姐圍繞著他,本以為是要陪他玩遊戲,沒想到居然是聽講。

長官滔滔不絕地講著外星陰謀論。在他的認知裡,希特勒、秦始皇,甚至金正恩,都是蜥蜴人。他解釋蜥蜴人是高等邪惡生物,帶著某些任務來到地球,因此這些擁有「豐功偉業」的人,只要完成任務了,就會離開地球,結束生命。他講到激昂處,還會單腳踩著桌子,那雙布滿風霜痕跡的藍白拖鞋就踩在腳底,而他把包廂當作集合場,我們這些酒店小姐就是他底下的兵。

那天晚上我聽得興味盎然,因為實在太獵奇了。後來才知道,這位長官是傳說中的人物,在酒店裡大家戲稱他是「外星人」,因為他也認為自己是帶著任務來地球的外星人。不過他的任務是來拯救世界,只要完成任務,飛碟母艦就會接他離開。

這位外星人每週固定來三天,每次都是同樣的故事和同樣的姿態。大家不願意再聽一次,紛紛走避。後來只要行政進到休息室問:「外星桌?」大多數小姐都是低頭滑手機,沒人想被叫進包廂裡。而我總是帶著看戲的心態坐進包廂,看外星人對其他小姐演講。直到有一天,外星人要求我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手抓著我的大腿,另一手拉著我的手去摸他的下體,我才覺得這趟星際漫遊可以畫下句點。

在那個當下,我其實沒有太多被騷擾的感覺,只是腦袋裡的搜尋引擎加速運轉──外星人的生殖器,長什麼樣子?

@@@@@

一萬二,要不要?

或許我真的是一個可以用故事換鐘點費的酒店小姐(才沒有,給我錢),身邊才會圍繞著許多充滿故事的客人。

有一個客人我們認識很多年了,我總是叫他二哈,除了像哈士奇一樣讓人摸不著頭緒之外,二哈的口頭禪就是「哈哈」。

二哈是傳產富二代,動不動就把錢掛在嘴邊,或是拿錢出來揮霍。有時候會把錢壓在倒滿威士忌的公杯底下,徵求酒量好的小姐喝掉;有時候會直接掏出鈔票要求摸特定的身體部位。我並不知道自己是哪個部位與他的審美契合,每次他來店裡都會點我到他的身邊坐。

跟二哈互動幾次後,有天晚上,他將鈔票夾在手上,將臉湊近我的耳邊說:「你要不要跟我打炮?」

還沒等二哈把話講完,我就疾速彈開。從那次之後,二哈總是想辦法靠近我,對我發出各種邀約──

「打炮,一萬二,要不要?」「親嘴,一萬二,要不要?」「包你一天,一萬二,要不要?」「把這瓶喝完,一萬二,要不要?」……我並不知道「一萬二」是什麼吉利數字,我只知道要不是念起來太拗口,我會將他的綽號改成一萬二。

我們之間的情誼愈來愈像朋友。沒有來酒店的日子裡,三個月或半年就會收到一次簡訊:「想你了,沒有打炮也沒關係。」大多都是交代近況的訊息,甚至有一天還傳來抽脂的照片給我看。他沒有太多要求,就是想要有個說話的出口。

某天我們又在包廂裡遇到,這次我暗自盤算,看在多年來他沒有過分踰矩行為的份上,倘若他再發出邀約,我就接受。

後來我們一起去看了電影,還是我想看的《復仇者聯盟》。在劇情高潮之際,我緊盯著螢幕,內心跟著逐漸激昂起來,一度要高舉雙手歡呼。二哈卻趁我不注意,伸出手指彈了我的奶頭一下,非常快速、非常莫名。當我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轉頭看他時,他竟是一臉得意的樣子:「哈哈。」

我當下不顧旁人的眼光,惡罵他一頓,而他竟帶著小孩偷吃到零食般的微笑看著我。在那個瞬間,我不知道要繼續「教育」他,還是放棄他。

二哈的經驗也是我少數身體界線被侵犯,但沒有感到不適的。當時我只有滿腹的憤怒與惋惜,錯過了投入電影高潮的時機點。

這些經驗,說不上好或不好,或許我跟這些客人就像連連看的兩個端點,不知道怎麼連,就接上了。有時候我也摸不清自己與客人的互動模式,既沒有一定的套路,也沒有刻意經營。我就像小時候在完成這項作業一樣,拿著筆,從我這邊出發,慢慢走到另一邊。

只有一次,我已經連到點了,但那個看似正確的答案,背後還有其他的意義。那次經驗,讓我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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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人生,是他換來的

有人說酒店一天,人間一年。往往是因為我們經歷了許多,看見了社會最真實的樣子。而我們也在這個過程當中,交換了一點屬於我們自己的故事。

在那一間小小的、暗暗的包廂裡,我用時間交換了這些客人的人生。

酒店的夜晚都是冷的,通常是因為酒店小姐身上的布料少,冷氣又強,冬天更不用說了。然而那一個夜晚,是我印象中特別冷的。我曾經以為自己是悽慘的,但其實,在酒店裡流轉的人,都是辛苦人。

在某個兄弟桌的包廂裡,阿弟仔坐在沙發的最邊邊,整個人像是將自己遮掩起來般,在我還沒坐到他身邊時,他就已經開始喝酒。我在腦袋開啟了「連連看」模式──要怎麼跟他應對呢?

通常年輕的兄弟們較為「活潑」,沒事就拿錢出來彰顯地位,或吹噓自己的「武器」有多雄偉;不像大哥們出席時的包廂,只要是大哥帶著小弟來的,通常相對安靜一些。

阿弟仔坐在這群年輕兄弟之間,彷彿他就是大哥一樣。不過,從他的穿著與動作判斷,我相信他只是跟著大家一起來喝酒的,沒有其他目的。

被阿弟仔點到身邊坐時,我非常意外,因為我通常不是兄弟桌會喜歡的類型。為了避免場面尷尬,我也趕緊喝下幾杯酒,藉著酒精讓自己放鬆一點。

阿弟仔似乎察覺到我的不安,主動點歌找我合唱,又划了幾回拳,好像他才是那個要來跟我「連連看」的人。

感受到他的行動,我才稍微放鬆下來,終於和他「連連看」配對成功。

我們那個晚上就像是在包廂裡又開了一個包廂一樣,無視旁人,天南地北聊了起來。

阿弟仔確實不是大哥,他是殺人未遂、正在假釋的小弟,受大哥指使才進監獄。一開始的遮遮掩掩,是怕自己又沾上什麼麻煩。他一邊喝酒,一邊講著過去,勤勤懇懇,跟嚼著一口檳榔的外在形象相當矛盾。

他說自己從小就沒有父母,在外面接觸到一些兄弟帶著他做事,就好像找到一個家一樣。即便他知道這個家的人或許都有些錯誤的地方,但終究有一份歸屬感放在心裡。他有一個弟弟,為了不讓弟弟跟他一樣,他努力完成所有「上面」交付的任務,去換弟弟的正當人生。

講到弟弟的時候,他眼神映著包廂裡的光,在一片黑暗中有五光十色,但仔細看,那一片閃爍的光裡,有一些溫情。我問他會不會後悔?阿弟仔說:「我不怨!值得。」他的聲音突然有點大聲,其他人也往這邊看了一眼。這簡短的回應裡,在我聽來字字沉重。

「只要我弟弟可以過好的人生,我就覺得很好了。」類似的句子,我也從一些酒店小姐的口中聽過。有些是家裡的長姊,有些是單親媽媽,大家都選擇了成全另一個更好的人生。

@@@@@

我跟阿弟仔說,很難想像他殺人的樣子,他竟笑著回答,自己也難以預料。我從他的笑容裡,看到那個小時候的阿弟仔,在還是孩子的時候、在還是別人小弟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為弟弟的人生負責了。

那晚回到休息室,我仍想著阿弟仔的神情,突然覺得冷氣有點強。或許,這個社會的夜晚裡,需要更多溫暖。

我們是沒有執照的夜間療心師

酒店的包廂裡,不只有女人的故事,還有許多男人的故事。因為社會的期待,他們長成了白天裡人們眼中的樣子;許多沒有辦法宣洩的情緒,在夜晚,全都進到包廂裡,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酒店小姐們雖然沒有諮商的專業,但我們卻在每個心靈脆弱的夜裡,成為最好的聆聽者。聽著一個又一個心碎的故事,看著這些男人、有錢人、掌握某種權勢的人,在我們面前脆弱得像個孩子。

在那些夜晚裡,我們是彼此交換,而不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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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網友這麼愛生氣?撕下正義假面,炎上、歧視、倚強凌弱才是人類本性
圖/台灣東販
書名:《是笨蛋還是無知!?:撕下正義的假面,炎上、歧視、倚強凌弱才是人類演化的本性》

內容簡介:以犀利論點、科學證據解析極化對立的真相。找出在輿論漩渦的立身法,脫離基因池的詛咒!

  很遺憾,人類演化的目的並不是要讓你幸福。為什麼會被笨蛋牽著走?為什麼網民這麼愛生氣?生存與繁衍機制在本性築起「笨蛋與無知的牆」,自由主義跟社群媒體加劇盲目自信、自私自利的基因,引發社會上正義娛樂化、脆弱高自尊、差別待遇等問題……

  演化讓人類天生會背叛他人的信賴、服從權威並最大化自己的利益。但也讓社會上出現各種謎樣現象……人類祖先演化機制所留下的生存與繁衍機制:與「差勁者」比較是獎勵,與「優秀者」是損失。「差勁者」為了不被他人發現,便會傾向高估自己,而演變成「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無知狀態。

  •正義是最大的「娛樂」

  ──對腦部而言向上比較是損失,若要擺脫那股不快感,只要把比自己優秀的人擠下去就好。這絕對不是值得誇獎的事,但只要當中夾雜「正義」就可以正當化自己的行為,帶給大腦快感。

  •笨蛋的問題就是,沒有發現自己是笨蛋

  ──即鄧寧-克魯格效應,即使他人提出有關自身能力的客觀事實,笨蛋也無法正確理解這個事實(因為他是笨蛋)。此外還發現了認知能力較低者會高估自己,認知能力較高者則是一直低估自己。

  •窮人心地善良,富人態度傲慢!?

  ──與其說「富人是自私的/窮人是無私的」,不如說是「每個人都想(靠金錢)獲得自由」。因為窮人無法獨自生存而不得不擺低姿態請求他人;而有錢人用「能夠用錢解決」的經濟交易達到目的,擺脫人際關係的包袱。

  潛藏在正義背後的快感、借善意之名行炫耀之實、歧視、偏見、記憶……

  書中解釋了這些上不了檯面的社會機制真相。雖然人類是非常麻煩的生物,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只要有更多的人察覺到「人類的本性=笨蛋與無知的牆」,並且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或許就能破解人性的詛咒。

作者介紹:橘玲 ,一九五九年出生。作家。二○○二年以金融小說《洗錢》踏入文壇。《撿拾金羽毛變成有錢人的方法》在日本熱銷超過三十萬冊。《永遠的旅行者》入圍第十九屆山本周五郎獎,《殘酷:不能說的人性真相》獲得二○一七新書大獎。

搶先試閱:〈「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雙重詛咒〉

  鄧寧-克魯格效應,簡單來說就是「笨蛋沒有發現自己是笨蛋。因為他是笨蛋」。這項研究在一九九九年發表後之所以大獲好評,是因為他們透過實驗證明了大家都隱約感覺到的事吧。

  之後大衛•鄧寧仍繼續研究,主張知與無知有3種模式。

  第一種模式是「知道自己知道」。也就是知道如果自己知曉加法的規則,就會計算「5+3=8」。

  第二種模式是「知道自己不知道」。雖然我不知道電腦是靠什麼樣的程式運作,但我知道自己無知。當電腦故障時我不會自行修理,而是打電話給客服中心。

  由於科學與科技急速發展,如今我們都過著被「不知道的事」包圍的生活。鮮少有人能夠正確說明,智慧型手機為什麼能發送電子郵件,以及戶頭裡的錢是如何匯到國外的,但我們還是能不出大錯安然度過每一天,這是因為我們把不知道的事外包給他人(專家)。

  第三種模式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這即是鄧寧-克魯格效應,又稱為「雙重無知」或「雙重詛咒(Double-curse)」。畢竟如果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就沒辦法應對了。

  除了鄧寧提出的3種模式外,好像還有「不知道自己知道」這個第四種模式。這又稱為「直覺」或「內隱知識(Tacit knowledge)」。

  近年腦科學發現,潛意識的智力有時比意識(理性)還要高。假如桌上有兩堆卡牌,其中一堆有機會獲得高額獎金或產生高額損失(高風險高回報,長期來看是損失的),另一堆則是有機會獲得小額獎金或產生小額損失(低風險低回報,長期來看是獲利的),在意識發現哪一堆比較有利之前,如果手伸向了不利的卡牌,手指的出汗量就會增加。這股「不好的預感(潛意識的智力)」,能使我們在不明所以的狀態下做出正確的選擇。

  第四種模式很符合藝術家的情況。就算問莫札特「為什麼會想到這段旋律」,他也無法有條有理地說明吧。不只音樂家,畫家、詩人、歌手、演員與運動選手,應該也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辦得到」吧。因為令人感動的美好事物就誕生自內隱知識。

  鄧寧-克魯格效應對以往的教育提出了重大的疑問。從前學校認為,只要教導孩子知識,學力自然就會提升。

  全世界的老師都會舉行考試,看看學生是否理解授課內容,再把考試結果回饋給學生。但鄧寧認為,能夠用這個方法提高學力的只有認知能力很高的孩子。這些學生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所以能修正弄錯的地方走上抵達正確知識的路徑。

  反觀認知能力很低的孩子,則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所以就算得到回饋也不曉得要怎麼做才好。只要是教育者應該都曉得,總有(很多)孩子不懂自己哪裡弄錯、為什麼會弄錯。

  但也不能說錯誤總是來自於無知。例如「53-37」這道題目,有些孩子會回答24而不是16。這是因為孩子按照「大數減小數」的規則,計算個位數與十位數。

  在這個例子裡,孩子是用錯誤的規則「正確地」解題。如果沒發現計算的前提是錯的,那麼計算借位減法時就會全部算錯,但像「57-34」這種減法又能正確算出答案,於是孩子可能就很難知道自己為什麼算不好。

  這應該就能夠說明,為什麼幼兒期分明沒有多大的差距,但到了小學高年級時學力就出現很大的落差。因為認知能力高的孩子獲得回饋後能提高學力,認知能力低的孩子則會隨著授課內容變難而跟不上進度。

  鄧寧-克魯格效應造成的影響並非所有領域都一樣。

  親自下場打籃球罰球,跟評估選手的罰球能力是不一樣的,不過哪位選手厲害我們還是大致看得出來吧。

  當實力與自信完全相符時相關係數為1,完全不相符時為0。相關係數為1時,代表自己不是只會建議別人「這樣做就好了呀」,自己也能完美做到同樣的事;反之相關係數為0時,則代表自己什麼也做不好,只有批評別人這件事很拿手(這種人很討厭)。

  以運動來說,對他人表現的評估與自身成績之間的相關係數為0.47左右,如果是技術知識則相關係數下降至0.33,如果是面試能力則下降至0.28,如果是一般機械知識則下降至0.2,如果是醫療相關技術與人際能力則下降至0.17。管理能力的相關係數更低,只有0.04,換言之對他人的評估與自己的實力幾乎是不相符的。

  但這並不表示運動與事務類、技術類工作有所不同吧。認為自己的能力比職業足球隊的總教練還強的球迷多到數不清。

  既然如此,難道差別在於能否直覺認為自己應該也辦得到嗎?籃球的罰球成功率可從經驗得知,但自己並不清楚足球隊的總教練平時都在做什麼,所以才會認為自己也辦得到;認為自己雖然沒辦法進行高階外科手術,但問診或打針之類的事應該做得到,也跟前者是一樣的情況。

  這樣一想,無法正確評估管理者的能力也是很正常的吧。畢竟每個下屬都會低估上司的工作,認為自己能做得更好。

  鄧寧-克魯格效應的另一個重要發現,就是認知能力較低者會高估自己,認知能力較高者則是一直低估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呢?原因應該可以用人類的演化歷史來說明。

  人類從舊石器時代開始,幾百萬年以來都在大約150人的小共同體裡為了地位互相競爭。雖然評價標準因時代或環境而異,不過原則上應該都是有能力者可獲得較高的地位。既然如此,被他人發現自己沒有能力就是一種致命的危機。於是,人才會大幅高估自己的能力。

  不過,被他人發現自己具備優秀的能力同樣有風險。因為掌權者最先除掉的對象,就是將來可能會成為對手的有能力者。所以人才會低估自己的能力,避免自己在共同體之中過於引人注意吧。

  無論是像刺蝟那樣使自己看起來很巨大,或是俗話說的「真人不露相」,這些或許都是為了生存而在演化過程中植入腦內的策略。

12 投票率越低越好

  笨蛋與無知不同。笨蛋是能力的問題,無知則是欠缺解決問題所需的知識。就算你再怎麼聰明也有可能無知,而且實際上你對於絕大多數的事都是無知的吧。

  我們之所以無知,是因為現代社會太過複雜。即便想獲得有關日常生活中所有疑問(例如飛機為什麼會飛?)的詳盡知識,光是研究兩、三個問題人生就結束了。――所謂的研究者,就是一輩子都在探究某一個問題的人。

  當然,如果對所有事情都無知是無法生存下去的。所以我們才要在嚴格的限制(一天只有24個小時,扣除睡眠時間的話只剩16個小時)之下,費盡千辛萬苦努力取得需要的基本知識。

  購買電視或電腦時,我們不會詳細比較所有製造商的機型,而是參考熟人或家電量販店店員的建議、網路上的評價等資訊,挑選出看起來符合條件的商品吧。雖然那有可能不是最佳選擇,但若考量到獲取大量資訊與比較考慮的成本,還是較佳選擇的成本效益比較好(有限理性)。

  在政治學上,選民的「政治無知」就像一根始終扎在喉嚨裡的小刺。民主制(democracy)是透過公正的選舉選出國民的合法代表,但各項調查卻顯示,選民並不具有投票所需的基本知識。

  有人在美國針對「政治無知」進行詳細調查,結果發現,一般的美國人雖然知道總統是誰,但對其他知識都非常沒把握。

  就連認為「經濟很重要」的人,也只有不到半數大致知道失業率與經濟成長率。參議院和眾議院是哪個政黨占多數的答對率也低於五成。而且這還是選擇題,就算隨便亂猜也有一定機率會猜對。考量到這點,擁有基本政治知識的選民(頂多)只有二∼三成左右。

  各位可不能看到這個結果就嘲笑美國人都是笨蛋。在二○一四年的國際調查中,一般的日本作答者不僅大幅高估失業率、誤以為殺人案件數持續增加,還相信移民的比例比實際多五倍。

  儘管如此,日本的成績在14個國家當中仍排名第三(前兩名是德國和瑞典),雖然比第十三名的美國好多了,但問起日本14個中央行政機關時,居然有大約3分之2的日本人連一半都講不出來,而且大部分的人對自己選區的國會議員參選人幾乎一無所知。這樣看來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完全不能得意自豪。

  像國會議員選舉之類的大規模投票,每個人的選票價值都非常的低,以美國總統大選來說只有一千萬分之一到十億分之一(因州而異)。採議院內閣制的日本計算方式更加複雜,不過某位候選人因自己的一票而當選,且這位候選人所屬的政黨在(包括聯合內閣在內的)國會占多數並掌握政權的機率,頂多數百萬分之一吧。總而言之,「一票的價值幾乎為零」。

  如果人類就如同經濟學假定的那般是理性的,便不可能特地前往投票所去做一件沒有價值的事。但實際上,直到一九九○年為止,日本的國會議員選舉投票率都維持在七成左右,儘管之後大幅下滑,不過仍有半數選民會去投票。

  這件事常被拿來證明「理性經濟人」這項經濟學的前提是錯誤的,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學校教導我們「投票是國民的義務」,出社會後(或是就讀大學時)更常有機會被問:「你去投票了嗎?」民主社會有著(非常強烈的)「必須去投票才行」這股同儕壓力。

  當然,就算沒投也可以回答「去投了」,但說謊會感到良心不安吧。既然如此,應該就會想去投票好讓心情變得輕鬆。

  如果只是星期日出門時順道去附近的投票所,其實花不了多少成本。有半數的人為了消除同儕壓力而選擇接受這點負擔,坦白說並沒什麼好奇怪的。

  那麼,真正的成本在哪裡呢?那就是獲取及研究候選人的詳細資訊,決定要把票投給誰。

  要投出正確的一票,就必須先知道自己期望什麼樣的政治,而現狀與期望又有多大的差距(或是做得有多好),以及各個候選人提出的政見將帶來什麼樣的影響。明明「價值幾乎為零」,真的有人會做這種麻煩的事嗎(至少我不會做)?

  由此可知,對選民而言理性的做法不是「棄權」,而是「在對候選人一無所知的狀態下投票」。這時多數人會走思考的捷徑(shortcut),只要有「熟人拜託我」、「在電視上看過他」、「從父母那一代就固定投給某個政黨」之類的理由,選擇候選人的成本就能大幅降低。現實中,絕大多數的人都是像這樣投出自己的那一票吧。

  聰明的人在面對政治時也會陷入「理性無知」。因為,把這個時間花在其他事情(工作或興趣)上更有意義。

  先不說前面的問題,如果選民陷入「理性無知」,選舉時能做出正確的選擇嗎?

  關於這道難題,雖然有人提出「參考過去的實績」、「縮減議題」、「寄望統計的奇蹟(眾人的意見出乎意料正確)」等解決方案,但這些終究都算不上能帶來好結果的辦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隨便挑選的電視或電腦,哪有可能會是(接近)最適合自己的產品,天底下可沒這種好事。

  這個擔憂,在二○一六年的英國脫歐公投與川普總統誕生之時化為了現實。選民的政治無知,正是民粹主義的力量源泉。

  那麼該怎麼做才好呢?雖然沒有好辦法,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只要無知的投票者變少,就會接近「民主的決定」。

  投票率低下被視為「民主主義的危機」而令人憂心。不過,如果大部分的選民是「理性無知」,那麼投票率反而越低越好。因為這樣一來,就只剩下有明確理由投票給某位政治家或某個政黨的人了。

  話雖如此,各項調查也發現,有一定數量的人是為了維護自己的信念而投票。這種「死忠投票者」不是偏極右派就是偏極左派,交給他們真的能實現「更好的政治」嗎?老實說,我覺得是很難指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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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香格里拉 西藏, 一場被包裝成進步的慢性毀滅正在進行
圖/好優文化
書名:《失語的西藏雪嶽:書寫帝國邊境的鄉痛獨旅》

內容簡介:

在西藏,一場被包裝成進步的慢性毀滅正在進行。在權力的語言裡,一切剝削都叫做「拯救」。拋棄母語,使用標準漢語,只為了「接軌國際」。放棄自身文化,學習漢文化,只為了「成為文明人」。「居民安置」被宣稱是改善生活品質,真正被改善的只有統計報表與官方簡報。

「宗教自由」的口號日夜播放,寺院的大門卻裝上了刷卡機、監控鏡頭與導覽動線。國際化、現代化、經濟開發⋯⋯在權力的語言裡都叫做「拯救」。拯救誰?拯救什麼?他們真的需要被拯救嗎?

  在一個帝國的視角裡,只要服從就是正常,十五年、十二趟旅程,作者看見的不是觀光鏡頭下的西藏,而是極權系統如何滲入血管、骨隨、跟西藏人每一次的呼吸之間。「自治區」的意義,從來不是自我治理,而是——你必須照帝國的意思活著;你必須依帝國的框架理解世界。

  對「帝國」來說,他們只需要定義一個正常的框架,而人民,只要服從就好。他們會傾斜你,旋轉你,直到你的影子也失去角度,街角的塗鴉永遠消失得比出現得快—不是因為逼真尖銳,而是因為真誠寫實。

  「他們會傾斜你,旋轉你。」這句模糊得像詩的文字,卻能讓一個人消失十年。因為它說出了真相——他們會把你磨成適合制度的形狀;會把你的自我拆解成碎片;會讓你對自己的聲音、臉孔、念頭產生懷疑;直到你完全貼合那個巨大的機器,成為其中一個可以被替換的齒輪。

  監獄裡滿是詩人、教師、牧民、行動者。不是因為他們犯罪,而是因為他們保持了自己的角度。此刻的西藏,不是神秘,而是劫難;不是風景,而是掙扎。「純淨」「靈性」「永恆」「自由」,都是曾經用來形容西藏的詞語。但現在的西藏卻只剩下「壓迫」與「掙扎」。

殘存的西藏靈魂,卻只能遊蕩在帝國的邊緣,望著世世代代居住的雪山嘆息。西藏人對自由的追求,如同火炬一樣。無數西藏人在中國的壓迫下點燃自己,只為將希望傳承下去。

作者介紹:史考特.伊佐 ,他是一位美國詩人、音樂家、跨類型藝術家,曾久居亞洲並與原住民相處。一九九二至二○○四年,他主要待在臺灣,期間足跡遍布中國、印度、日本等地。自二○○九年起,他投入一項詩歌與攝影計畫,記錄在中國與東南亞邊界地帶的中央集權、國內衝突、耗竭性的資源採集等,對邊緣地景與社群有何影響。

搶先試閱:〈真正的香格里拉〉

我住進公車站旁一間盒子般的混凝土旅館,蓋了三條毯子,整晚仍抖個不停。清晨,我泡蘇給我的咖啡喝,由於水不夠熱,煮得不好,所以淡而無味,然後我外出走上中甸的街道。軍用卡車隆隆駛過,像追蹤獵物的石油獵犬。路面是以土石打造,粗糙而凹凸不平,像某種邪惡的情趣玩具。建到一半的玻璃鋼骨大樓高聳入雲,刻有政府行政機關的紋飾與印記。

一名穿金色上衣的年輕西藏女子騎馬走下街道。她挺直身子,抬高下巴,臉頰紅通通的,帶著微笑,彷彿她是世界的中心,儘管比起大樓來她渺小無比。再向前走,我看見屋頂沙袋的後方有戴著鏡面墨鏡的狙擊兵。銀手環在女子手腕上叮噹作響,髮辮裡編有綠松石。她的馬疾步上前,跨過一座軍事地堡前的土石堆─地堡是一種抗暴策略,如此暴動的群眾才不會跑得太快。

我跟著她走下街道,繞過碎石堆。我們接近老鎮上木材老舊變黑的建築時,她向狙擊手與路邊地堡的軍人拋飛吻。在軍用卡車之外,街上有一半是牛車、摩托車、穿著毛邊長袍的行人、前往中央寺廟的香客、幾個喃喃唸佛並搖鈴要求施捨的乞丐。女子在叉路邊拉韁繩,馬直立起來,在她身下轉了個圈,然後疾步朝城鎮外圍及開闊的遠方地平線走去。我則朝另一個方向走,到市場與寺廟廣場匯集的鎮中心。

中甸是位在荒野邊緣的行政前哨,是青藏高原大張的裂口與帝國權威當局之間的介面。從這裡向北與西方一千六百多公里內空無一物,只有逐漸攀高的地勢,大地愈是將脊骨向天空抬高,人類文化就愈質樸純淨。中甸是西藏地名﹁Gyalthang﹂的音譯,但當地政府取得了地區商標,稱之為香格里拉。有鷹架,顯露出桁樑結構我必須九十度仰頭,才讀得到以正體字寫在大樓正面高處的名稱,彷彿它們不是要向地面上的人宣告身分,而是要向遠方的山脈與地平線宣告,它們是西藏的﹁地區財務部﹂、﹁少數民族教化部﹂、﹁採礦部﹂、﹁仁愛部﹂─每棟建築物都是一座閃閃發亮的方尖碑,一隻天網般鋪天蓋地、無孔不入、周遊轉動的法眼,一座監視的圓型監獄。

風如棍棒般擊打著我,陽光閃耀得令我盲目。幾輛出租計程車漫無目的地在四周

行駛。沿街的肉店將巨大的犛牛肉塊掛在鋼勾上,有寬大彎角的犛牛頭骨立在一間餐廳門口。一個身上有刺青、油膩膩的乞丐從路中央走來,年約十六歲。儘管天冷,但他穿著無袖上衣,皮膚因髒汙而幾乎呈黑色。男孩臉上有痂;他半饑半瘋,在胡言亂語中夾雜著六字真言,一面喋喋不休,一面飢腸轆轆地盯著掛在鋼勾上賣的犛牛與羊腹肉,彎曲的肋骨像肉簾下的一列扳機。

他看見我時大喊:﹁喔不要,喔不要!﹂他瞇眼用手指著我,接著轉身,手指向

上、向上再向上,指著巍峨的大樓寫著﹁衛生健康部﹂的書法招牌,大樓的千片鏡面玻璃反射著陽光。他蹣跚走下街道,嘴裡喊著:﹁塔樓高高蓋進天空︙︙唵嘛呢叭咪吽︙︙他們不是最早來的人,但塔樓告訴你,你也不再是最早來的人。他們收走了土地,以塔樓宣告所有權,宣告他們擁有這片土地︙︙唵嘛呢叭咪吽︙︙﹂

一群穿著絲邊天藍色上衣、皺紋滿面的西藏婦女緩緩走來,背上的竹籃裝著球狀

這地方可能是詹姆斯.希爾頓︵James Hilton︶的小說︽消失的地平線︾︵Lost

Horizon︶中原本香格里拉的靈感來源。若是如此,那座神祕的天堂谷就位在西邊梅里雪山的卡瓦格博峰底部,那座冰雪覆蓋的金字塔海拔六千七百公尺。其他靈感則可能來自更遙遠的西部,十九世紀曾有一位法國神父,在山另一面的湄公河上游河谷興建天主教教堂。今日的西藏人家,仍會從一百年前神父種植的葡萄樹摘葡萄釀酒。葡萄園位在湄公河上游的河谷壁邊,河水從青藏高原悠長地流下東南亞平原,挾帶著谷壁的落石與塵土,轉為古銅與黃銅色,最後流入南海。

政府辦公大樓呈鏡面格狀,像曳光彈般將我的目光引向天際。它們吸收並集中了

這片地景的光,一切都充溢著光,即使是城鎮邊緣外的大麥田,似乎也是光從土裡升起,形成其金色種籽與莖葉,地面的光連著天上的光。大樓仍有一些部分在興建,圍有鷹架,顯露出桁樑結構。我必須九十度仰頭,才讀得到以正體字寫在大樓正面高處的名稱,彷彿它們不是要向地面上的人宣告身分,而是要向遠方的山脈與地平線宣告,它們是西藏的﹁地區財務部﹂、﹁少數民族教化部﹂、﹁採礦部﹂、﹁仁愛部﹂─每棟建築物都是一座閃閃發亮的方尖碑,一隻天網般鋪天蓋地、無孔不入、周遊轉動的法眼,一座監視的圓型監獄。風如棍棒般擊打著我,陽光閃耀得令我盲目。幾輛出租計程車漫無目的地在四周行駛。沿街的肉店將巨大的犛牛肉塊掛在鋼勾上,有寬大彎角的犛牛頭骨立在一間餐廳門口。一個身上有刺青、油膩膩的乞丐從路中央走來,年約十六歲。儘管天冷,但他穿著無袖上衣,皮膚因髒汙而幾乎呈黑色。男孩臉上有痂;他半饑半瘋,在胡言亂語中夾雜著六字真言,一面喋喋不休,一面飢腸轆轆地盯著掛在鋼勾上賣的犛牛與羊腹肉,彎曲的肋骨像肉簾下的一列扳機。

他看見我時大喊:﹁喔不要,喔不要!﹂他瞇眼用手指著我,接著轉身,手指向

上、向上再向上,指著巍峨的大樓寫著﹁衛生健康部﹂的書法招牌,大樓的千片鏡面玻璃反射著陽光。他蹣跚走下街道,嘴裡喊著:﹁塔樓高高蓋進天空︙︙唵嘛呢叭咪吽︙︙他們不是最早來的人,但塔樓告訴你,你也不再是最早來的人。他們收走了土地,以塔樓宣告所有權,宣告他們擁有這片土地︙︙唵嘛呢叭咪吽︙︙﹂

一群穿著絲邊天藍色上衣、皺紋滿面的西藏婦女緩緩走來,背上的竹籃裝著球狀上的帽子有如一朵移動式雨雲,為我遮擋陽光。

廟前廣場上,幾百名西藏人正朝著舍利塔跪拜,那座金色圓頂聖堂從四壁中升

起。人群中也有幾排行軍穿越廣場的解放軍,他們戴著灰頭盔,一臉漠然,長褲褲腳塞進高及腿肚的靴子,身側佩著突擊步槍。附近建築物的屋頂上也有拿著機關槍的軍人,槍口搖來晃去,彷彿在偵測是否有任何異議或不滿的跡象。我買了入場票後排隊進佛塔。大門上方的招牌寫著﹁禁止攜帶武器﹂。我前面的當地人在皮帶上繫了把小刀。他通過金屬探測門時,警報大響,兩名安檢警察把他的雙腿踢開,押他伏在桌上。他們拿著警棍站在他身後。

他一直想起身解釋,但只要他從桌子抬起手,他們就把他推倒。他們拿警棍探索

他的長袍下是否有武器,一路探測到腿部、鼠蹊部,然後伸手到褲子口袋裡摸索。

﹁別再摸我老二了!﹂他叫道。他們從後方壓制了他。我看不出警棍的用途何在,上面的刀刃還不如一把水手刀嚇人。汗水與眼淚爬滿了男子的臉。他告訴他們,他是個牧羊人,刀子是在牧場用的。但他們仍割下繫繩,沒收了那把有銀製刀柄,以綠松石裝飾刀鞘的刀子,留下皮帶上那條割斷的繫繩後,才放他通過。

﹁禁止攜帶武器﹂,公車站、博物館、寺廟裡都這麼公告。當然,當然,警察除

外。帶著槍枝和手榴彈、身穿盔甲和防暴頭盔的警察,看來像隨時準備開戰。他們會不厭其煩地告訴你,他們是在保護你的安全與平安,但你得要有堅定不移的信念,才能相信他們是為人民服務,而不僅是在大公司和銀行把土地當一地珠寶捲走時,蒙蔽我們的雙眼。

事實上,金屬探測門時常大響,因為他們並未要求每個人把硬幣或金屬物品從口

袋中掏出來。但這成了他們隨心所欲搜索或騷擾任何人的藉口。我穿過探測門時,他們檢查了我的鋼筆,此外什麼也沒說,連我袋子裡的北極藍防彈墨水瓶也不屑一顧。

他們把筆交還給我,然後要求看我的護照。

﹁為什麼需要看護照才能進佛寺?﹂

﹁標準執行程序,安全起見。﹂

﹁要防範什麼?﹂

﹁恐怖分子。﹂

﹁什麼?你是指為了自身的經濟與政治目的,而去殺害、砲轟、驅離市民的組織

體嗎?﹂

﹁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

﹁你是指在佛寺還是中甸?﹂

﹁你不能用那個名字。觀光發展部已經把這座鎮的名字改成香格里拉了。你必須

用它的正式名稱來稱呼,不這麼做就是違反國家語言法規,要受罰的。﹂

﹁但那不是真正的地名。香格里拉是一部英國小說的幻想之地,並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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