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2日 星期日

【美學系列】蔣勳/還至本處──《本生經》和菩薩寺的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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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薈萃 【美學系列】蔣勳/還至本處──《本生經》和菩薩寺的展覽
聯副小啟
【星期五的月光曲-台積電文學沙龍126現場報導】陳其豐/接壤永恆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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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學系列】蔣勳/還至本處──《本生經》和菩薩寺的展覽
蔣勳/聯合報
蔣勳〈尸毗王割肉餵鷹〉,丙烯油畫,2026。(圖/蔣勳提供)
最近畫了尺幅比較大的作品〈割肉餵鷹〉、〈捨身飼虎〉(299×180公分),都是《本生經》的故事。

《本生經》(J□taka)是講述佛陀前世的故事。

古印度相信輪迴,這一世的「我」,可能有許多前世,也可能有許多來生。

在六道中輪迴,前世的「我」可能是動物,來生的「我」,也不一定是人類。

佛陀有五百零四世的前世,曾經是「割肉餵鷹」裡的「尸毗王」,曾經是「捨身飼虎」裡的「薩埵那太子」,也曾經是一頭「九色鹿」。

這些充滿神祕傳奇色彩的「前世」故事,曾經深深影響四世紀前後的北朝民族。

敦煌洞窟,前涼、北魏的壁畫裡重複出現《本生經》故事戲劇化的場景。

尸毗王為了救一隻鴿子,和梟鷹談判,願意從自己身上割一塊和鴿子等重的肉,用來救鴿。

壁畫裡有一支天平,右端是鴿子,另一端是尸毗王的「新鮮血肉」。然而,尸毗王割了許多肉,天平總是不平。

講述故事的人,畫壁畫的人,可能都好奇,為什麼身上割了許多肉,還是無法和鴿子等重?

物理學上重量是邏輯,有一定數字。

然而《本生經》裡說的「等重」,不是物理學的邏輯,而是生命與生命的平等。

「眾生平等」是佛學上常用到的詞彙。天平不平,逼使我們思索:眾生真的平等嗎?眾生要如何平等?

畫著壁畫的畫工,畫著傾斜的天平,會不會想:梟鷹可能是我的前世嗎?鴿子會不會恰好是我的來生?

我在219×180公分的粗棉布上,試圖重新思考「割肉餵鷹」裡天平平等的意義。我先畫了從上而下撲翅飛來的梟鷹,巨大的死亡的威脅。尸毗王坐在中央,手中護佑著鴿子。天平是平的,一端是鴿子,另一端是尸毗王的全身。

眾生與我們是等重的。

畫完梟鷹,上面壓力太大,有什麼力量可以抗衡死亡的恐懼?

1992年去西藏,偶然走進大昭寺,恰逢一百零八位僧侶大殿誦經。我聽不懂藏語,但是低沉穩定的梵唱震撼內心。靜坐下來,聲音在我身體裡迴盪,沉澱了顛倒妄想。

我在畫裡下端,用誦經的一排一排僧侶平衡上面的梟鷹。

《本生經》可能不容易理解,它所闡述的不是當下的邏輯,而是宿世的因果。

北朝時代,廣大的民間,顯然對故事裡的「宿世因果」發生了極大興趣。

他們重複畫著「割肉餵鷹」、「捨身飼虎」,彷彿重複詢問自己:這個肉身,會痛,會流血的肉身,在巨大的天平上,如何與老鷹、鴿子、老虎等重?

那一頭美麗的九色鹿,背負著出賣自己的溺水者,牠在解救對方,還是解脫自己?

《本生經》常被認為是佛陀一段一段講述自己前世修行的故事。

佛陀經歷五百零四個前世,他修行圓滿,不再輪迴了,告別肉身,成為「佛」。

「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好像來過,好像走了,但是他還記得老鷹,記得鴿子,記得自己的肉身被老虎齒牙嚼碎吞噬……

我在想:佛陀說著自己的前世,再一次看著自己前世,彷彿說著一場一場的夢。

然而,五百零四世,應該是五百零四個故事,《本生經》裡卻有五百四十七個故事。

顯然,《本生經》有很多摻雜。

一般推測,「本生故事」大概在佛滅後一世紀左右逐漸結集。

我們不確定這些「本生故事」那時就有文字記錄,或者,還是語言的口口相傳?

口傳的故事,通常很活潑,變異性也很大。一旦書寫成為文字,就比較定型。

「本生故事」都是佛陀自己宣講的嗎?還是,也摻雜了其他修行者或弟子的故事。

佛陀如果經歷五百零四次前世,《本生經》為什麼會有五百四十七個故事?

《本生經》是最早的本生故事結集。更晚出現的《金光明經》、《賢愚經》,有許多處與《本生經》相似,卻又不完全相同。

以「尸毗王割肉餵鷹」或「捨身飼虎」的故事來比較,除卻細節不完全一致,故事大體結構是類似的。

口傳的敘述常常以講述者為主,有一個故事大綱,講述的人可能有自己的敘事方式,因時、因地、因人而異。

《本生經》的五隻乳虎,《賢愚經》成為兩隻。這種差異,都說明了早期「文本」並不確定,可能只有簡單文字腳本,講述的人有很大的發揮空間。

更有趣的是,《本生經》許多故事,在佛陀誕生以前,就在古印度流傳。

很容易舉證出,「尸毗王割肉餵鷹」的故事,在佛教沒有產生前就已經存在,清楚記錄在《摩訶婆羅多》的古典偈頌中。

所以,佛陀是在許多流傳廣大的古老故事裡認同了自己的前世?

祂說:尸毗王就是我的前世,我有一世,曾經割自己的肉救下一隻鴿子。

《本生經》彷彿是佛陀在古老的文化故事裡認同了自己的前世,五百多次的前世,不只祂記得,整個民族都記得,民間不識字的男女百姓都耳熟能詳,一代一代相傳,做成浮雕,畫成壁畫,編成歌舞……

佛陀的《本生經》像是在說自己的前世,卻是一部民族文化認同的總集成。

那些流傳久遠的故事,承載著慈悲,承載著肉身的痛,承載著犧牲,祝福著眾生。

可以用這樣的方式理解佛陀的「前世」嗎?一環扣一環的「前世」,串連成慈悲與智慧的累世修行,那才是《本生經》核心的意義。

如果沒有宿世的修行,這一世,第一次為人,是多麼辛苦的摸索。

許多研究者解不開《本生經》的矛盾、舛誤,止步在蕪雜錯綜的文獻資料前。有趣的是,民間的石工、畫工,毫不猶豫,被那些故事的慈悲與智慧打動,動手雕刻出尸毗王割肉的景象,繪畫出老鷹的逼迫,鴿子的馴順,繪畫出薩埵那太子如何從高高的懸崖上墜落,把身體餵給飢餓的老虎。

繪畫者、雕刻者,把聽來的故事,用圖像表達出來,也是給多半不識字的百姓看。

百姓都看懂了,沒有學者的尷尬。百姓像天真的兒童,像天真的兒童看著輪廓鮮明的故事繪本,毫無猶豫,他們都讀懂了本生故事裡佛陀想要說的「慈悲」與「智慧」。

我們還可以回到童年聽故事的快樂嗎?

我們還可以回到兒童時翻看一本繪本的快樂嗎?

人類文明,很長時間沒有「美術館」,沒有「畫廊」,沒有「藝術拍賣市場」。

在中世紀的歐洲教堂,一個工人用一生的時間鑲嵌一面彩色玻璃花窗。一點一點裁切、染色,拼接。他們認得出彩色繽紛裡,「三王來朝」的故事。天上有伯利恆之星,三位賢者從東方來。用珍貴的沉香、沒藥供養新生嬰兒。

沒有人懷疑過那些故事,世世代代,來到教堂的大眾,窮苦的、殘疾的、懷孕的婦人,都在日昇的陽光裡看到那一面像珠寶一樣璀璨的花窗,認出他們心裡深信不移的救贖。

敦煌也一樣,長達一千年,一個接一個洞窟,來了許多修行者,從克孜爾來,從罽賓來,從吐蕃來,從長安來,在信仰的十字路口,他們在幽暗漆黑的洞窟裡,藉著一方小小明窗照進來的日光,看著空白的牆壁。

據說,最早到敦煌的樂樽、法良,靜坐修行,看到洞口外連綿的山峰,每一座山峰都是一尊佛。

此後,洞窟內看著空白牆壁的修行者,也隨著日光移動,看到牆壁上有一尊一尊的佛。有尸毗王,有薩埵那太子,有九色鹿,有總是不平的天平,有老鷹的殘厲,有鴿子的柔順,有餓虎咆哮……

空白的洞窟裡出現一尊一尊佛,出現每一次轉世的前身,天花亂墜繽紛,心中虔誠的信仰,集結成眾生的慈悲與智慧。

中古歐洲的教堂,中古敦煌的洞窟,不是美術館,不是畫廊,卻有今日美術館、畫廊欠缺的生命信仰。

我們還能從藝術拍賣市場一槌一槌的聲音裡找回人類最初單純的信仰之美嗎?

疫情之後,我和曾永玲、董承濂兩位藝術創作者,以《金剛經》為主題,舉辦了系列展覽。從池上書房到台南水交社和通書房,從池上穀倉到台中時善慧館,有時是「夢幻泡影」,有時是「應無所住」,有時是「諸相非相」,彷彿為疫情之後的眾生祈福,也是我們自己在疫情的煩惱恐慌裡做藝術與修行的功課吧。

我念念不忘在敦煌254窟裡看到的〈捨身飼虎〉壁畫。一千五百年前,不知名的畫工畫下薩埵那太子的三個連續動作:發願、從懸崖跳下,到完成捨身,把自己的身體供養給飢餓的老虎。

畫工知道這是佛陀前世的故事,是遙遠的前世,在將近三公尺長的粗棉畫布上,我向不知名的畫工致敬。

我也相信,如果有前世,每一世的眼睛都看著現在的自己,在聖潔與沉淪之間,這些眼睛,或憂傷,或驚恐,或不忍,都無限慈悲,看著我們此時此刻的修行吧……

台中大里菩薩寺,是我喜歡去靜坐之處,慧光師父在尼泊爾幫助大地震後的許多孤兒,備嘗辛苦。

多年前寫「還至本處」四字送給菩薩寺,希望可以募得善款,略盡綿薄。

這幅字一直留在寺中。這次的展覽,也就以「還至本處」為名,繼續我們三人《金剛經》的結緣修行。

在藝術的路上,有許多歡喜,也有許多阻礙困頓,我們也相信,藝術的修行也就是信仰的修行。

在清邁常隨清晨出外乞食僧侶的隊伍,旭日初升,隊伍帶著缽中食物「還至本處」,我忽然想,當初鳩摩羅什翻譯這四個字,是不是另有深意?「還至本處」,我們的「本處」在哪裡?


聯副小啟
聯副/聯合報
二月「星期五的月光曲□文學沙龍」暫停一回

【星期五的月光曲-台積電文學沙龍126現場報導】陳其豐/接壤永恆的可能
陳其豐╱採訪報導/聯合報
作家平路(左起)、郝譽翔和詹偉雄。(圖/本報記者林俊良攝影)
2026年1月30日「星期五的月光曲」文學沙龍由平路與詹偉雄對談。郝譽翔開場時形容,兩位作家具備強烈好奇心與探索的熱情,不僅能以「斜槓」稱之,更是達文西一般的「文藝復興人」。

不斷跨界的精神,恰如Alex Honnold挑戰攀登101大樓的壯舉。四十歲的Alex依舊純真,令詹偉雄聯想到葉慈(W. B. Yeats)詩作〈在學童當中〉('Among School Children'),思索如何在成人世界中,純粹為自己而行動。對詹偉雄而言,冒險是跨越邊界的「遊戲」,使自我與天地接軌,得以擺脫社會約束,依憑對世界的感知而活。

平路回應,儘管Alex在101頂峰的停留極其短暫,但那一刻迸發的自由意志,令人忘卻生命的諸多限制與必然來臨的終點,心生接壤永恆的可能。如同完成著作後的剎那歡愉,當人全然投入所愛之事,攀登的過程便充滿樂趣,彷彿能讓時間停滯,「而生而為人的尊嚴,是與神祇對望一眼,告訴祂,我也來到了這裡」。平路說。

接著,平路朗誦新作《南極□極南》選段〈雪地〉,南極雪地轉化為隱喻,「想著我的狗、想著父親,這個世界上,我心裡最捨不得的都走了」。詹偉雄自陳與戒嚴時期的教育體制格格不入,高中時習慣抄錄詩句於課本,依靠抒情與想像的力量撐過苦悶時光。他朗誦鄭愁予〈浪子麻沁──雪山輯之二〉,正是這首詩誘使他攀登人生第一座百岳,並領會登山是進入孤獨、被大自然全然接納的途徑。

關於純真年代的赤子之心,郝譽翔提及韓國電影《薄荷糖》,參照國片《大濛》,皆展現人類彼此同理同情的可能。詹偉雄解析韓劇強大的催淚力量,實則源自韓國「壓縮的現代性」。韓國在七十五年內完成西方兩百多年的現代化進程,乍看是了不起的成就,但每一代人都經歷了劇烈的震盪。韓國導演捕捉集體記憶中俯拾即是的疼痛,呈現人如何被摧殘又堅忍存活。對照韓國光州運動的武裝對抗與台灣學運,詹偉雄認為兩國雖同源於儒教倫理,卻在現代性轉型中走上迥異的道路。平路補充,創傷的核心在於「時間」。相較韓國的急遽現代化、資本主義化,台灣的時間轉輪雖未如是快速,卻同樣沒有足夠時間理解、消化歷史裂痕。

面臨AI浪潮,詹偉雄坦言,任何新時代的到來總伴隨著恐懼,而AI無法取代的,是人類存活於世,對生活的動能與渴望。他引用實境節目《黑白大廚》作為隱喻:當代人多數時候都為了他者而活,何時能為「自己」做一頓飯?故而,詹偉雄主張應視AI為處理瑣事的助手,幫助人類重獲生活主權,達成自我解放。平路則指出,AI或許揭示了人類受困於多重身分政治的處境,無論多想藉文學藝術回到純真時代,總會因各種規訓與標籤而徒勞。然而,若有天AI展現超乎想像的智慧,可能是人類徹底擺脫社會框架之時。

講座末尾,平路朗誦《何日君再來》新版自序,詹偉雄朗誦楊牧詩作〈海岸七疊〉,詩句如浪如潮,疊沓推進,「在一個黑潮洶湧的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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