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應邀去馬來西亞舉行講座,路線從第一大城吉隆坡,往北拉至第二大城檳城,中停第四大城怡保,最後再回吉隆坡。前後四場講座、總共七天、七百多公里的行程,穿梭海邊、山林、古城、商業都市,每日上午必定大太陽、下午必定大雨。一邊工作一邊旅行,是我喜歡的生活方式。馬來西亞距離台灣飛行時數四小時多,然而相較於日韓泰等國,台灣對於這個近在身邊又華文可通的國家,卻顯得陌生。多年前東馬的沙巴曾以海洋仙境的形象紅極一時,熱浪島、蘭卡威亦是如此,接連以碧海藍天出現在公車廣告或捷運車廂上,但要再聊下去,能深入談起馬來西亞的台灣人恐怕不多。
這回去了才深深覺得自己對於馬來西亞的認識十分粗略。馬國第二大種族的馬來西亞華人,祖輩多半是從鄰近大陸輾轉遷徙而來,個個能流利地講至少三種以上的語言,五聲道也是常見的(英語、馬來語、華語,或再多粵語、閩南語、客語),天生多頻自由切換,講話像饒舌一樣快又有音韻。跟台灣人一樣以美食自豪,跟台灣人不一樣的是食量普遍奇大,日常三餐都是正餐佐涼飲,中間再夾個午茶,午夜場以消夜作結。飲食文化既繼承大陸,又已延展出當地底蘊,當你吃得津津有味、讚不絕口的時候,馬來西亞朋友肯定會再補一句:「喔這家還不是最好的。」
除了從中國大陸各省的文化,還有馬來、印尼、印度等文化的交融,馬華文學書寫中時時出現:「我們是誰?從哪裡來?往哪裡去?」「我們的華文是什麼?」種種探詢,在身分及文化認同上,跟台灣有類似的多元及徬徨。
中停怡保不足四十八小時,當地朋友盛情邀約前往一家私廚探訪。在英國米其林餐廳工作多年的大廚劉耀華,回到家鄉怡保開了小而精緻的餐館,用怡保當地豐沛的食材,烹調出令人驚豔的餐點。當地山區的礦物鹽、榴槤蜜釀的佐餐酒、到主菜糯米雞等,跟怡保的青農及陶藝創作者聯手,將食材、食器、廚藝做了完美的六手聯彈。
大廚跟我們聊到:「我在國外待了十六年了,人家說國外的月亮比較圓比較好,我說沒有啊,馬來西亞一年四季都有豐沛的太陽光,所以我們的作物長得又多又美。」這個態度深植我心,也彷彿回應了我思考多年的「我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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