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9日 星期二

貓頭鷹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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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講義 貓頭鷹情緣
2019/07/10 第12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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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頭鷹情緣
文/楊育英
綠蔭中的條紋貓頭鷹(照片/楊育英攝影)

二○○四到二○一三年,我住在美西波特蘭的郊區,家有五畝地,除了中間蓋了棟房子外其餘都是森林,林中長了許多高達百呎的道格拉斯杉、西洋杉和楓樹,有的樹齡已近百歲。鄰居和我家之間不設圍牆,因此形成了占地約五、六十畝的森林。林子�埵矰F二十多種鳥類、松鼠、花栗鼠,以及鹿群,與大自然極為親近。

屋前林內住了一對大角鶚(Great Horn Owl),但牠一看見人類走近,就馬上飛走。二○一○年五月,我在林子內散步,偶然間見到新來了一對貓頭鷹,母鷹長得比公鷹高,不久有天傍晚又發現一對小貓頭鷹現身林中且發出嘶嘶叫聲,似乎在說:「餓死了,爸爸媽媽捕食去,為什麼還不回來?」回家上網查,才知道牠們叫條紋貓頭鷹(Barred Owl)。

二○一二年,鷹媽只孵出一隻鷹寶。夏天時鷹寶常在我家附近的林中出沒,我常見牠形單影隻地乖乖站在樹上,耐心等候父母歸來,我也常模仿牠的叫聲,久了牠似乎習以為常,不再害怕看到我,而且還讓我靠得很近。記得有次牠又孤身站在離地四尺高的樹幹上,我正好帶著相機,就試著慢慢走近牠,大約在離牠六尺停住,然後為牠拍照。不久,牠眼睛忽然發出亮光,睜得如銅鈴般大,嘴角上揚微帶著笑意,我忙拍下牠的興奮表情,然後轉身。一瞧不得了,原來是鷹媽回來了,但鷹媽並未立即飛到小鷹身旁,而是停在我身後不遠的樹上,兩隻眼睛如發出利刃般向我射來,我不禁嚇得往後倒退,趕快落荒而逃,遠離牠的寶貝以策安全。

不久這張冒著被鷹媽攻擊的小鷹照片入選為本地報紙的每周精選,照片上報讓我樂歪了好幾天。不久編輯轉來一封電郵,說有位讀者想購買這張照片,幾經聯繫才知道是位老太太想買,但她不會用電郵還得麻煩鄰居代寫,讓我深感榮幸。尤其那時我尚是攝影新手,技術不甚好,但我心想一定是相片中鷹寶可愛的表情融化了老太太柔軟的心,本想免費送給她,但覺得自掏腰包購買的東西較會珍惜,因此以友情價五元美金(約新臺幣一百五十元)將照片賣給她。

另有一回,鷹寶因尚不會獵食,而靜待我家後院等父母,牠大概很無聊,就用尖嘴在地上翻來覆去找尋東西。不久,牠選好一顆小石然後將它銜起再飛到樹上,我猜牠在練習如何帶著獵物一起飛行吧。牠年幼尚捕不到食物,卻懂得先以小石子代替練習,原來鳥類如此聰明,知道得行事變通。我拍下這難得畫面,並上傳到臺灣DCView攝影網站與其他網友同好交流,沒想到吸引上千人共賞。

以前我以為貓頭鷹只在傍晚才會出來覓食,但我家森林內的貓頭鷹,因為需要餵養幼寶,即使七、八月,鷹爸和鷹媽白天也得出來捕食。每當牠們現身林中,知更鳥便拉響警報,好像在說:「危險,危險,貓頭鷹來了。」知更鳥體位僅是貓頭鷹的三分之一,牠們有時竟膽大包天去攻擊貓頭鷹,但貓頭鷹不為所動,直到知更鳥解除警報。

每到夏季,相同戲碼幾乎天天上演,有個周末早晨,又聽到警報響起我便帶著相機衝出大門,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牠們。不久知更鳥見奈何不了貓頭鷹即飛走,這隻正好是鷹爸,牠一見是我便繼續補眠,隨我上下左右將牠拍個夠,有時牠的午睡被我打斷,牠睡眼惺忪只張開一隻眼睛偷偷地瞄著我,不然就是伸出牠粗壯的大毛腳舔來舔去,正好成了我的最佳模特兒。另外我還曾拍到牠獵食小蛇、田鼠、麻雀或松鼠的鏡頭。

有次,一隻麻雀媽帶著食物正要回巢,不巧貓頭鷹就停在牠的巢附近,麻雀媽媽怕被貓頭鷹發現雀窩所在,只好停在離巢不遠的小樹上,嘴�媮晱p著一隻毛毛蟲。此時,麻雀爸爸勇敢的在大貓頭鷹前飛來飛去,努力想引開貓頭鷹的注意力,但地上被樹葉蓋住的麻雀窩中,卻在此時傳來微弱的小麻雀叫聲,說時遲那時快,貓頭鷹以閃電之速伸出銳利的大鋼爪,一下抓起雀寶飛離現場。雀爸怒急攻心尾隨而去,希望能救下寶寶,但因貓頭鷹動作太迅捷讓我非常震撼,我竟和雀媽一起呆立在當地,牠嘴�堜|含著要給寶寶的毛蟲……這幕活生生的弱肉強食秀就在我們面前上演著,大自然食物鏈定律不能破壞,我只能眼睜睜讓貓頭鷹帶著雀寶揚長而去。

以前我有個疑問?貓頭鷹無牙,那牠要如何吃進獵物?有次遠遠看到牠正站在樹上,我急忙向牠走去,想探個究竟牠在幹啥?走近後看牠右腳按著一條三呎來長的小黑蛇,此蛇在牠爪下尚不知大禍臨頭還在那昂首吐信,這時見貓頭鷹張開大嘴一口將蛇頭吞下,再慢條斯理地嚥下剩餘的蛇身,歷時約十分鐘,吃完後心滿意足準備打個盹補個覺,這下找到答案也解了我的惑。原來貓頭鷹不能咀嚼食物,較大的獵物就先咬成小片再吞下。貓頭鷹又沒有食囊,食物直接進入消化系統,幾個小時後再存於肫部,將無法消化的像毛皮、骨骼、牙齒和羽毛……等壓縮成一個圓狀的食繭(Pellet),再反芻吐出,吐出時表情痛苦,等食繭吐完後才能再吞噬新的獵物。我同事說她高中時上生物課時,老師有介紹此反芻食繭,學校亦會收購此物當做教材。

貓頭鷹圓頭大眼非常可愛,希臘神話中智慧女神雅典娜的愛鳥就是貓頭鷹,因此古希臘人把貓頭鷹視為智慧的象徵,不輕易戮殺。但是為什麼生活在加州、華盛頓州和奧瑞岡州的條紋貓頭鷹均被判死刑?野生動物局的護林員更被政府授命從二○一三年起在四年內要槍殺掉三千六百隻條紋貓頭鷹。貓頭鷹反芻排出食繭的地點,通常是在牠最喜愛的棲息處,但此習性反而成了致命傷,因保育員如要找尋牠們的藏身處就會帶著獵犬同行,當獵犬聞到地上的食繭,林務員就在樹下等著牠們飛回巢,就可輕而易舉地將牠們槍殺,而且每次殺鷹定是成雙成對。有回波特蘭報上登了被殺死貓頭鷹的照片,竟有四十八對之多,讓我不禁為牠們悲慘的下場難過不已,流下幾滴同情的眼淚。我想牠們除自歎生錯地方而坐以待斃,除非奇蹟發生得到免死金牌。

「條紋貓頭鷹」被射殺的原因,卻來自他們的表親「斑點貓頭鷹」。這兩種同類貓頭鷹的外貌相似,不同處只是胸前的羽毛紋狀,一個是圓點,另一個是條紋,棲息在同樣的森林區,但斑點鷹數量日漸減少,且已被政府列入瀕危鳥而受到政府保護。條紋鷹體形稍大,因此搶奪食物或地盤都占了上風,所以人類認為是造成斑點鷹日益減少的罪魁禍首。愚蠢的人類不去反省因伐木墾林奪去了屬於斑點鷹的家園,反而怪罪於條紋鷹,因其原產地為美國東岸被認為是外省鳥,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可憐的條紋鷹無法申訴,最後成了代罪羔羊,牠們真是啞吧吃黃連,有理不會講,只好無語問蒼天:「既生瑜,何生亮?」

不知正義何時來臨,以解救這些無辜可憐的條紋鷹,盼望牠們早日脫離被追殺的噩運,無憂無慮生活在美西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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