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台灣的故事
台灣土地上孕育不同族群,其中住著離鄉背井一甲子人們,他們被稱老榮民。聯合報相對論藉由「正綠」退輔會前副主委李文忠的敘事,與「正藍」紀錄片導演方英海的鏡頭,細嚼這群「超弱勢族群」的老榮民愛台的故事。
一位是中華民國正綠軍、一位是中華民國正藍軍,退輔會前副主委李文忠流著台灣意識的DNA,紀錄片導演方英海從小就想反攻大陸,對立的政治光譜,兩人對談會產生什麼火花?
問:二位的政治立場鮮明,為何會有交集?
李:我是綠的 但我只講事實
李文忠(以下簡稱李):我當然是綠的,但我學到的是說出真實。就像故總統蔣經國是白色恐怖劊子手,但蔣對本土化貢獻很大,拔擢本省籍政治菁英謝東閔、李登輝等人。那時我念高中,聽到有人說「吹台青」(註:藝人崔苔菁諧音,意指蔣經國啟用台籍青年出任公職),但事後回想這不是讚揚,而是有些外省人不贊成,所以不點名的批評。
我看蔣經國日記發現,蔣本來沒什麼民主理念,晚年居然願意改變自己,以我看來是非常不得了,真不容易。隨著蔣經國確定方向,後來即使外省權貴不服時任總統李登輝,但對台灣民主化都沒有質疑。小蔣還開放探親,一改原本兩岸路線的「三不(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政策」,就是因為蔣不忍看到老兵思鄉之苦。我不需要討好蔣經國,我只是講事實。
方:心平氣和說榮民的故事
方英海(以下簡稱方):這次相對論地點挑在空軍三重一村,台灣第一個被完整保存的眷村,記者你們看,我和李文忠不約而同穿著皮夾克,顏色與款式都很像,證明我們默契很好。
我的政治立場是正藍,是中華民國藍,這個「正」是「正確的正」,但李文忠好綠。李文忠擔任退輔會副主委找我拍榮民紀錄片,我們才慢慢熟識,我也是後來才發現跟這麼綠的人是可以因為想為榮民族群做事,擁有共同的對話與語言,我們可以心平氣和一同說一個族群的故事,也可以有交集當朋友,不必相互仇恨。
方:建國方略奠定愛國基礎
副主委那個時候說要拍說老榮民故事的微電影,我就義不容辭的答應他,為什麼?跟我小時候的生活經驗有關。國小畢業我拿市長獎,獎品是兩本書,一本叫「蘇俄在中國」,第二本叫做「建國方略」,我很認真看,我看了建國方略就非常崇拜國父,我本來以為是什麼大道理,結果不是,國父寫的是,這裡到哪裡鐵路要要多少鐵、多少木頭,我覺得你一個當總統的人去全國丈量,去做這件事情,真是一心為國,我就很感動,也成為我後來很愛國的這個部分啊,奠定了一定的基礎。
那還好我們副主委很疼惜人,每次我都講這錢可不可以再加一點。哈哈哈。我跟副主委很多時候都不是用說的,也不是用眼神交流,他每次都是給我一個想法,我就把它變成一支影片。原來副主委是我的AI了,哈哈哈。
李:那時我確實不認識方導,有人推薦可以找方導拍榮民紀錄片,我做事的原則就是抓大方向,然後充分授權。果然方導是高手,我們看了方導的紀錄片都是掛著淚水看完,真真切切的故事。
李:尊重不同的記憶與價值
問:兩位對愛台這兩字的詮釋?
李:民進黨近年將「愛台灣」變成一種政治標籤,容我不客氣的說,毀滅一個民族就是毀滅文化的根,對於不同的記憶與價值,民進黨要尊重、理解、接納;如果完全否定另一方,我們之間就是零,沒有團結可言。
我有很多政治立場不同的朋友,我今天穿這件皮衣就是退役空軍上將夏瀛洲送的。一九九七年國民大會修憲,我是民進黨團幹事長,「許老爹」(退輔會前主委許歷農)是新黨總召,彼此立場當然對立,但交情就是那時建立的。
許老爹和夏瀛洲都是統派,但你不能說他們不愛台灣。他們相信統一對台灣最好,但我不贊成;許老爹是值得尊敬的人,為人正派又有愛心,對榮民貢獻僅次於蔣經國。故總統李登輝主政時期,新加坡曾想撤掉星光部隊,政府派夏瀛洲去談,星國參謀總長是從前學生,問題就搞定了。
時至今日仍有省籍分歧,本省人是多數族群,民進黨在被打壓迫害中誕生;藝人林依晨自稱是「四川人」,被很多綠營罵,「這種行為和日本殖民或兩蔣威權時代,有什麼不一樣,我覺得非常惡劣!」(方英海在一旁鼓掌稱讚。)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稱「以身為中國人驕傲」,我雖不認同自己是中國人,但為什麼要抹紅她?那是她的情感認同,台灣很多人自認是中國人,包括那些認為兩者皆是的人,「你就與他為敵?」反過來說,很多藍營支持者恨民進黨更甚於恨共產黨,但我要提醒,全台想要立即統一的人,一百個中不超過兩、三人吧。
李:藍綠白都在討好同溫層
方:老兵一句話化解我不滿
問:跟副主委有相同看法,民進黨內有權力的人有多少?
李:「大概是零吧!」(眾人大笑)現在最大問題是立場蒙蔽想法,藍綠白都去討好同溫層,藍綠白都一樣,台灣悲哀就在這裡,我是中華民國派,我希望藍綠白一起對抗侵略併吞,但現在大家不是往這個方向。
方:我接受退輔會委託剛開始拍榮民紀錄片時,心裡帶著情緒,不滿有些人抱持「仇軍」或「中國豬」想法;沒想到,一位九十多歲老兵雲淡風輕對我說,「他們不懂,懂了就好了。」這句智慧之語,讓我至今震撼不已。
我幫副主委補充一點點小東西,我們剛開始在拍微電影的時候,我那時候是很生氣的,為什麼?因為社會的氛圍很反中。副主委最令我佩服的地方是:我們是可以討論的,討論的目的是:找出真理來。我們就跟著真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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